蛍
直到肩上披了件衣服时，政宗才发现有人来到了身后。
「政宗大人，夜凉了。请您早点休息」
「……原来是小十郎啊……来的正好，陪我一起喝酒吧」
「政宗大人！您的伤还没好……实在是太乱来了」
尽管声音充满无奈，小十郎仍是在政宗身旁坐了下来。
此时夜色澄澈，虫声哀音似诉。庭院中的红叶幽艳如锦。
身在此景之中，连酒味也平添了几分悲凉。明明如往常般喝着相同的酒，然而不过几杯眼前的景色就开始恍惚起来。
『……但是…如果阿市从未妄想过实现梦想就好了……』
当对方倒下的那一瞬，仿佛哪里被刺痛了。
然而。
然而，即使背负的东西再重，也不能有一丝迷惑。
『够了…因为…这样的话，阿市终于、终于能够再一次见到长政大人了』
『独眼龙，谢谢你……遵守了那个时候的约定』
『长政…大人』
没有迷惑。
只不过。
只不过，假如能让她看到所憧憬的梦就好了。
…… ……
「政宗大人？」
腿上传来的重量让小十郎也从静默中收回了思绪。只见政宗顺着地板躺了下来，将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。搭在额头上的前发，投下了淡淡的阴影。指尖无意中碰到对方的发丝时，仿佛有着温度一般会将手指灼伤。
「我好像……有些醉了」
「这个样子，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」
小十郎轻声感叹道，意外地发现声音低沉得仿佛不像是自己一般。
尚是孩童的政宗大人会经常枕在自己的膝上缠着要讲故事。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，然而每当回想之时，却像昨日一般触手可及。只是当真的伸出手时，才意识到即使回忆再鲜明，也是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了。
『你是谁？』
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，对方用稚气的声音这么问道。那张天真、却透着几分稳重的脸孔简直好似就在眼前一样。
『你是谁？』
『我小十郎是将终尽一生陪伴并守护殿下之人。』
『呐，小十郎……过来陪我一起睡吧』
『小十郎的膝盖枕起来比较舒服』
『再讲一个故事好不好……』
想到这里，小十郎不禁轻轻笑了起来。身体的颤动一直传到了对方那里。
「喂，不要回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哪」
「因为小时候的政宗大人总是很稳重，所以偶尔的调皮任性反而成了难得的回忆呢」
「什么啊…」
故作不满地侧过身，却看见酒杯杯口泛起一小团光晕。伸出手，只见那小小的光点摇摇曳曳地飞过来，停在了食指尖。
「是萤火虫」
「嗯」
「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河边么，成群的萤火虫将夜晚的河川照得闪亮」
「是啊…传说亡者的灵魂会寄托在萤火虫上，那些大概都是在战场上阵亡的勇士吧」
「亡者…之魂么」
政宗抬起手，小小的萤火虫在掌心爬着，留下了柔软的触感。
「政宗大人，那边还有一只」
远处的萤光缓缓移近，在黑暗中滑行开来，留下长长的痕迹。
而停在手心的这只也摇晃着朝对方飞了过去
『看，来迎接我了……我能听到，那令人怀念的声音』
『这就是…梦的延续吧』
如果是这样…就好了…
政宗再度凝视着明月。在这微寒的夜色里，月光映照在阶前杂草的露珠上，不时泛着冷光。
「呐，小十郎…我一定会让这个时代恢复和平……那个时候，你一定要站在我身边看着这个时代的来临」
「所以小十郎…在那之前…可别死了啊」
…… ……
「…当然！」
风并不大，却在吹过时留下了鲜明得不可思议的轨迹。远处微弱浅淡的光影仿佛告别般左右摇舞。
随着被风吹散的话语，手终于轻轻抚上了对方的头发。
